体育赛场上,胜利常有,但“唯一性”不常有。
那一夜,中国队横扫德国队,如同惊雷碾过黑森林,比分牌上的数字是冰冷的3:0,但真正让这场比赛封神的,是张继科在关键时刻的那一板——不是最华丽的,却是最致命的;不是最张扬的,却是最决绝的。
那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较量,德国队主场作战,观众席上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球馆穹顶,波尔的眼神里写满了二十年磨一剑的渴望,奥恰洛夫的反手如德国战车般精密运转,前两场,中国队赢了,但赢得并不轻松,第三场,张继科站在球台前,对面是已经杀红了眼的德国选手,大比分2:1,局分9:9,每一分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那一刻,球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,张继科弯腰,汗水从额头滴落在绿色的球台上,折射出刺目的光,他抬手擦了擦眉心的汗,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手,这是一个老将的最后一次世界大赛,腰伤让他每次转身都像在撕裂什么,但他脸上没有痛楚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。
对手发球,一道极转的下旋直奔反手位,张继科没有退,他迎着来球,身体微微下压,手腕在触球瞬间猛地一抖——一记“霸王拧”,球带着诡异的弧线绕过球网,落在对手正手位的大角度,对手扑救,球擦网,但终究没有过来。
10:9,赛点。
接下来的一分,成为整场比赛的分水岭,对手搏杀,一记势大力沉的正手弧圈球砸向张继科的中路,这是最刁钻的落点,让你正手够不着、反手发不上力,换作别人,或许会保守地挡一板,把球过渡过去,等待对手失误,但张继科没有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——侧身,强行用正手反拉。
这个动作在训练中做过一万次,但在腰伤发作、体力接近透支的此刻,这是一个赌博,他咬紧牙关,几乎是用意志力驱动身体完成了转体,球拍与球接触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腰部的剧痛,但他没有收力,反而加了一个向前的摩擦,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直线角度,死死地钉在对手台面的白线上。

球落地的声音很轻,但整个球馆被震得鸦雀无声,随后,中国队的替补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张继科没有笑,没有怒吼,甚至没有挥拳,他只是慢慢直起腰,把球拍放在球台上,然后抬起头,看了一眼记分牌,11:9,中国队赢了,3:0,横扫。
为什么说这一战是“唯一性”的?
因为那不是一场普通的胜利,那是中国乒乓球队在客场面对欧洲最强对手的一场完美复仇,是老将用带伤的身躯扛起的最后一座山峰,是张继科在大赛关键分上“宁可战死,绝不苟活”的孤勇精神的终极写照,那记反拉,没有第二个人能在同样的时间、同样的比分、同样的伤病下,打出同样的球。

后来的采访里,记者问他:“那个球你是怎么敢打的?”
张继科咧嘴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:“那个时候,我不信自己会输。”
艺高人胆大,胆大艺更高,在竞技体育的巅峰对决中,技术决定下限,而信念决定上限,张继科那一板,打的不是球,是命。
那一夜,横扫德国的不是中国队,是中国乒乓球队几十年淬炼出的血性,而张继科的关键制胜,不是一次技术动作,是一个时代最后的回响——从此以后,那个腰缠绷带、眼里有火的少年,永远定格在了那个9:9的夜晚。
唯一性的比赛,唯一性的选手,唯一性的那一刻。
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张继科,也再不会有第二个那样的晚上了。